安阳“刮骨疗毒”（绿色焦点·“约谈”之后看环保②）

安阳空气质量有所改善。

马跃峰摄

安阳县利源焦化厂里，多了一处“新景观”：刷掉外面的黑灰，高炉锃明瓦亮好似镜面。林州市秸秆禁烧，用了一个“笨办法”：在山顶设立瞭望点，冒一点黑烟也逃不过监管。安阳钢铁集团生产车间，添了20个大罐子：煤料全部入罐，扬尘不再飘散。

这是河南安阳市“刮骨”治污的3个“截屏”，也是安阳努力将环保做深、做细的生动投影。

反思

重发展、轻环保，没有形成强有力震慑

去年11月，安阳被环保部约谈、挂牌督办。此后，全市整治工业企业985家，投入治污资金10多亿元。截至7月31日，市区环境空气质量优、良天数85天，与去年同期比，达标率上升13.7个百分点。在全省18地市排名，从倒数第一上升至第十二名。今年6月，安阳已经摘牌。

“毕竟是全国第一个被公开挂牌督办、约谈的城市，脸上不好看，压力也很大。但实践证明，约谈带来环保观念变化，带来传统工业转型升级的机遇，是件好事。”安阳市长马林青坦言，通过层层传导压力，政府部门对污染企业，不再心慈手软或不敢下手；全社会形成共识，企业主动整改，群众积极监督，让污染无处遁形。

“之所以被约谈，究其根本，还是重发展、轻环保，对环保重视不够；重部署、轻落实，环保监管存在漏洞；处罚不严、追究不深，没有形成强有力震慑。”马林青说。

约谈后，安阳市迅速成立“蓝天工程”指挥部，市委书记任政委、市长任指挥长，下设6个分指挥部，负责产业结构调整、工业污染防治、面源污染治理、机动车污染防治、禁焚秸秆垃圾、减少燃煤污染“6项专项整改”。

为了尽快摘牌，今年2月初，安阳邀请环保部华北环保督查中心现场督导。没想到，华北环保督查中心发现龙安区小企业群、林州玻璃行业整改不彻底问题。安阳市环保局长张卫东一路陪同，头都抬不起来。“打那之后，再不提摘牌，只是去掉浮躁，塌下心干环保。”

对整改不到位的龙安区、林州市，安阳市也实施约谈、挂牌督办。

林州市委书记王军感受真切：“过去，环保部门执法，领导不理解，企业不配合。约谈后，林州借力发力，不再纠结GDP。”

“约谈，一下子接受不了。不过回头看，群众的需求、投资环境的营造、新环保法的倒逼，都表明‘不抓环保，没有出路’。”安阳县县长刘纪献感慨道。

此后，安阳举一反三，强化督导，再掀治污高潮。

转型

由“治标”向“治本”转变

走进华诚博盛钢铁公司，地面干干净净，蓝色的铁皮房子包裹着备料场、上料履带，不漏尘，不扬灰。华诚博盛是去年被曝光的企业之一。当时，厂区上空黄烟弥漫，公司被责令停产整顿。

“面对血的教训，再不心存侥幸。”公司副总经理侯卫星说，9个月来，公司投入3000多万元改造。

“未来怎么办？”记者问。

“准备搬到钢铁产业集聚区，一面彻底解决环保问题，一面与园区汽车配件厂合作。”侯卫星介绍，公司还将成立钢铁物流企业，“退二产，进三产”。

安阳县的采石业，已经成功转型。

县里原来有四五十家采石场，露天采矿，灰尘滚滚。去年，中联水泥公司投入4亿多元，兼并43家采石场；又投入1.1亿元，新上生产线，每年可生产石子750万吨。

中联水泥公司总经理助理李锦友指着一座山说：“山上石料经封闭式履带，进入破碎机，再经筛选入库。扬尘全程收集，用于水泥生产，不浪费一点资源。”

据介绍，中联水泥公司整合矿石资源，从根本上解决了小石料开采、加工的粉尘污染问题。其环保设施标准，成为中国水泥行业的标准。

林州的产业结构，正日益变“绿”。

“林州主打‘山水’牌，产业结构越来越‘绿’。”林州市副市长王景敏介绍，2013年，该市拆掉324座冲天炉。被约谈后，又关停整治18家玻璃制品企业、129家涉石企业。如今，林州正在转型发展金融、总部经济、旅游业。

安阳市委书记丁巍介绍，安阳治污，正由“治标”向“治本”转变：全市11个重点行业522家企业已完成治理任务，彻底关闭“土小”企业264家，加快淘汰落后产能；实施“四大行动计划”，促进传统产业升级、新兴产业倍增、服务业提速、城区经济发展；编制8个产业集聚区发展规划，推进产业集聚发展、环保综合防治。

阵痛

走好治污与保障发展、就业的“平衡木”

作为传统工业城市，安阳钢铁企业占河南一半以上，炼铁产能约占全省60%，炼钢产能约占全省50%。一下子关停这么多企业，如何保障发展、就业？

来到安阳钢铁集团，疑惑顿解。据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润生介绍，安阳实行一厂一策，提标改造企业。以安钢为例，限产50%“缓刹车”。此后，公司投入2亿多元，全覆盖原料场，全封闭转运站、皮带廊、高炉料槽；清理渣土堆、污泥料垛，硬化道路，努力实现绿色转型。

“今年上半年，安阳县面临经济下行压力，公布的5项经济指标，有3项排全省县市倒数10名内。这时候自断手臂，压掉企业，必有阵痛。”刘纪献说。

度过阵痛期，关键要走好治污与发展、就业的“平衡木”。

被曝光后，安阳县停产整顿403家工业企业。此后，将企业分为4类，分类处理。一类是手续齐全，符合产业政策的企业；二类是有手续，污染严重，但能治理的企业；三类是没有手续，需整合治理的企业；四类是没有手续，污染严重，必须淘汰的企业。

“对4类企业，按‘3把钥匙共同开锁’的程序，一一处理。”刘纪献介绍：第一把钥匙是乡镇初审，看是否符合国家产业政策、污染是否严重；第二把钥匙是环保局审查，看环保设施是否达标运行；第三把钥匙是工信局、发改委审查，看机器设备、实际投资。最后，经县长审批，到市环保局备案，方可复工。

经过筛选，一类企业已复工；二类企业治理后，复工30多家；三类企业整合重组；四类企业为200多家“五小”企业，已彻底拆除。

“土小企业偷排偷放，破坏公平竞争环境。如今，复工企业焕发出生机。”刘纪献说。

问责

50名责任人受到党纪政纪处分

在龙安区北彰武村，记者见到区环保局副局长贺国强，黑黝黝的脸和手臂上，满是汗珠。

“他是第一个被‘预免职’的干部。”龙安区副区长刘军语快声高。

“预免职？”“对。组织上没有这一处罚，是形势倒逼创造的。先免职，在内网通报，后‘戴罪立功’，如能完成任务，恢复原职；不能完成，按组织程序，真正免职。”刘军解释。

环保部第二次督查时，发现龙安区小企业群非法排污。当天，贺国强被“预免职”。几个月来，他天天泡在一线。如今，北彰武村的“黑锅盖”去除，贺国强也摘掉了“预免职”的帽子。

实行环保目标考核，严肃追究领导责任，是安阳巩固环保成果的撒手锏。2014年11月以来，全市50名责任人受到诫勉谈话、警告、记过、撤职、免职等党纪政纪处分。

此外，安阳建起市、县、乡、村4级网格，全方位监管。企业主管环保副职、农村环保观察员、特别检查组、县环保局环境监察队等，形成严密的“网格监管”。完善大气重污染应急预警和响应机制、部门联动机制、问题反馈机制，让长效机制发挥作用。

“安阳治污，就像吃了退烧片，炎症还没完全消。”张卫东说。安阳正在钢铁、水泥、焦化等11个重点行业中，每个行业树一个标杆，其他企业对照标杆限期整改，杜绝污染反弹。

《 人民日报 》（ 2015年08月22日 09 版）

关键词：约谈，刮骨疗毒，钢铁物流，安阳钢铁，污染反弹，环保设施，环保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