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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防艾第一人高耀洁获国际大奖

来源: 作者: 2001-06-01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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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闻背景:2001年5月31日,“2001年度乔纳森?曼卫生与健康奖”颁奖仪式在美国华盛顿举行,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出席了颁奖仪式,并发表讲话。

  

  乔纳森?曼是全球艾滋病防治行动的先驱者,曾担任哈佛大学艾滋病中心主任。不幸的是,1998年乔纳森?曼在一次空难中逝世。乔纳森?曼逝世后,三个世界卫生组织为了纪念他而设立了“乔纳森?曼卫生与健康奖”,以鼓励世界各地在健康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人士。该奖项每年评选一次,每次只有一名得主。“2001年度乔纳森?曼卫生与健康奖”的获得者是已经退休10年的中国妇科专家高耀洁女士。

  

  少年立志献身杏林 功成名就迎战艾滋

  

  高耀洁是著述甚丰的中国妇科专家。1927年,出生于山东曹县,1954年,她毕业于河南医学院。高耀洁为什么立志要当一名医生?说起来好笑,上中学时,一位老师发现高耀洁的手又细又长,便笑言:“你这双手,是当妇科医生的料。”就这一句话,决定了高耀洁的一生。

  

  1990年,63岁的高耀洁从工作岗位上退了下来。因为名气太大,高耀洁并没有真正的“退休”,相反,她比以前更忙了。上门求医问药的比以前更多,另外,还经常“赶场”奔赴各地讲课。稍有空闲,高耀洁就铺开稿纸伏案疾书,为报刊杂志撰写有关妇科的科普文章。

  

  90年代,发生在身边的一件事令高耀洁震惊了。事情是这样的:1992年,一外籍华裔女子婚后不育找到高耀洁求医。经过治疗后,这位女子终于怀孕了,不久,就生了一个女孩。1995年,喜获千金的这对外籍夫妇不远万里赶到郑州,面谢高耀洁。离开郑州时,这对外籍夫妇给高耀洁留下了几瓶当时国内市场还比较昂贵的法国名酒“X?O”。著作甚丰的高耀洁,此时应某出版社之约,准备出版一部名为《艾滋病/性病的防治》的小册子。为了写好这部书,高耀洁将法国名酒“X?O”当礼品,自费到北京向有关部门索取有关艾滋病资料。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意外的消息传来,外籍夫妇的那个小女孩,因患艾滋病不幸夭折。消息传来,高耀洁大为惊讶。高耀洁对记者说:“原来以为艾滋病与咱们很遥远,我写《艾滋病/性病的防治》一书的初衷,是普及预防艾滋病的知识,我没有想到,艾滋病真的就来到了我们的身边。”

  

  一天晚上,高耀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叫醒了老伴:“我跟你商量点事儿。”“啥事,这么晚了不睡觉,发神经!”高耀洁说:“我想印个宣传材料,防治性病的,在讲课时发,行不?”“钱从哪儿来?”高耀洁说:“我不是还有退休金吗?”老伴知道她的脾气,不答应也不行,就扭头睡觉去了。从此以后,高耀洁便用她退休工资自编自印一些宣传材料,在讲课、作报告的时候发放。有的单位请她作报告,给她一些报酬,她也全部用于印刷宣传材料。

  

  据高耀洁介绍:印刷第一批预防艾滋病材料共需1700元,高耀洁从退休金里取出400元,因高耀洁是河南文史馆的馆员,河南文史馆出资800元,另外,宋庆龄基金会支援了400元。1996年12月1日,是“国际艾滋病日”,这天,由河南文史馆出车,高耀洁和她的同事们在郑州市区散发预防艾滋病的宣传品,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据高耀洁介绍,第一期“预防艾滋病”宣传资料散发后,一发而不可收拾,印发“预防艾滋病”宣传资料几乎成了她的职业。每年编发两期,至今已经编发了9期,印刷费用大约是10万元,这些钱大部分是高耀洁的讲课费和稿费。

  

  有一次,高耀洁和文史馆的一位馆员到某“洗头城”向“小姐”们散发预防艾滋病的宣传资料,这些吃“青春饭”的“小姐”们,见了高耀洁东躲西藏,老板更是连骂带吼:“你给我滚出去,老神经病!”“歌舞厅”、“夜总会”的“小姐”们看了一眼宣传资料后,马上骂道:“老太婆,你快走!客人到我们这里来,看见这些材料还不都吓跑了?”高耀洁心里明白,这些“小姐”们患性病甚至艾滋病的频率是非常高的,她们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在她生活的地方爆炸。一次次地调查采访,高耀洁得出了结论:自费嫖娼的占5%,而95%的是公费和免费嫖娼者,腐败是滋生性病的根源!于是高耀洁一次又一次地向有关部门和领导呼吁:“惩治腐败,是消灭性病的根本方法,否则,性病将很快给中国带来巨大的灾难!”

  

  一往无前永不言悔 白衣战士孤斗游医

  

  高耀洁的身份是很特殊的。她是河南省人大代表,同时又是河南省政协医药卫生专家咨询组的成员,此外,她还是河南省文史馆馆员、中国中西医结合研究会妇产科专业委员会情报研究员。请读者注意:情报研究员的工作内容就是社会调查。1990年8月,高耀洁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到河南省各地检查冤假错案情况时,一名姓张的女犯人引起高耀洁的注意。这个女犯人年纪并不大,因为卖淫染上了梅毒、淋病和尖锐湿疣三种性病,下身烂得不成样子。高耀洁问:“干啥不好,偏要干这一行?”张回答:“挣钱呗!俺家盖房子全是我挣的钱!”高耀洁吃惊地问:“你就不怕染上性病、艾滋病?”张回答得很坦然:“得病了,只要有钱就可以治。”张对艾滋病的无知,令高耀洁非常震惊。为此,她对监狱的在押女犯人进行性病调查,结果更是让人震惊。这些女犯人中

  92.7%的人患有性病,有的人已感染艾滋病病毒。这个调查结果让高教授深感自责,更觉肩上的责任重大,但真正让她步入防治性病、艾滋病之路的却是另一件事。

  

  有本事的人,是永远不会退休的。高耀洁离开了工作岗位,但是,想请高耀洁出诊还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电话预约有时都不管用,因为,高耀洁家经常坐着进门求医的人。患者有病,找高耀洁;医院遇到了疑难病症,也得请高耀洁前去会诊。1996年4月7日,河南省一家部队医院接诊了一位疑难女患者,邀请高耀洁前去会诊。患者下腹部一片暗紫色的斑点引起高耀洁的怀疑:“是不是艾滋病?”一化验,果然如此。原来这位患者在早些年生病输血时染上了艾滋病。各种药物在这个“超级杀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4月28日,患者撒手西去。临死前,患者用枯瘦如柴的手拉着高耀洁说:“高大夫,我就是输了一次血,咋就会没治呢?我不想死啊!我还有丈夫,还有小孩子,他们都离不开我呀!……”

  

  这位艾滋病患者的临终遗言刺痛了高耀洁的心。

  

  艾滋病的存在,是一个残酷的事实。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实却令人不可思议。

  

  1997年秋季,郑州某高校的一个女大学生感到下身不适,听信了某报刊登的一则广告,这位女大学生去某“泌尿专科”就诊,医生经过一番“认真”的检查,说她得了三种性病,并把病情说得很重。女大学生在该专科打了一次针,就花了2000多元钱。这位大学生实在想不通,自己清清白白,怎么会得这样的“肮脏病”呢?她感到没脸见人,就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准备跳楼自杀。恰巧高耀洁到该校给女学生作自我保健报告,这个女学生记下了高耀洁家的电话。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打电话求助。高耀洁听完她的讲述,判断她得的只是尿道感染,就让她到河南省防疫站去进行治疗,结果只用了17.8元钱,吃了一些红霉素就彻底治愈了。

  

  高耀洁没把这件事看成是孤立的个案,她认为:女大学生的遭遇,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连高学历的女性都不懂什么是性病,由此可见,必须向农村广大妇女普及卫生保健知识;二是社会上的游医骗子正好利用人们对性病的无知,骗人钱财。经过明查暗访,高耀洁发现,报刊杂志上刊登最多的是“老军医”的广告;居民楼内和电线杆子上贴的最多的也是“性病专家”的广告。高耀洁教授坐不住了,一个医学教授的良知,使她决心揭穿这些游医的骗人嘴脸,还性病治疗这个领域一片净土。于是,她开始走上了“性病打假”之路。

  

  知其人者谓其心忧 不知其者谓其何求

  

  为了调查郑州市游医的真实情况,高耀洁约请某电视台女记者与她同行暗访郑州各大医院。某电视台的女记者扮成性病患者,高耀洁扮成患者的家长,来到了被游医承包的郑州某医院性病科室。女记者低着头红着脸说道:“我得了那种病……”高耀洁则带着不安的神情问游医:“治好我女儿的病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游医说:“8000块,半年左右。”女记者问游医:“能治好吗?”医生见钱眼开,说:“能。”藏在女记者衣袖内的微型摄像机拍下了这一切。

  

  为了探清江湖游医骗人的黑幕,高耀洁冒着生命危险,乔装打扮成病人或病人的家属,先后深入到50多家医院、诊所进行明查暗访。调查结果让她简直目瞪口呆!一些所谓的性病专家,竟然连性病和泌尿疾病不是一回事这个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性病是性传播疾病的简称,包括淋病、梅毒、尖锐湿疣、软下疳等十几种疾病。泌尿系统包括尿道、膀胱、输尿管、肾脏等器官,它有可能发生炎症,也会生长肿瘤,遭到药物损害等。人的泌尿系统与生殖系统虽然非常邻近,但却分别隶属于泌尿与生殖两个系统,泌尿系统疾病与性病风马牛不相及,绝对不能混为一谈。那些以治疗泌尿科疾病为名行治疗性病之实的广告,均标榜由“专家”应诊,请问,连疾病隶属都分不清的人,还是什么专家?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又是什么?

  

  掌握了性病游医利用虚假广告坑人的第一手资料后,高耀洁写出了调查报告。高耀洁在报告中列举了性病游医骗人的真实事例,介绍了一些正规医疗单位的性病专科被游医垄断的详情,并说明了非法医疗广告在众多媒体满天飞的巨大危害。1998年1月24日,在河南省文史馆迎春会上,高耀洁亲手将这份调查报告交到省长手中。1998年3月,河南省政府召开了全省整顿医疗市场电视电话会,研究部署集中整治措施,一场整顿假医、假药的活动在全省展开,效果相当明显。

  

  高耀洁告诉记者:“前一时期,游医的性病广告很多。什么‘祖传秘方,包治百病’,什么‘疑难病症,针到病除’,还有一些人打着‘老军医’的招牌,承包了国有医院的某个科室,专门骗人钱财。”相比之下,古稀老人高耀洁的义举却不为一些人的理解。高耀洁认为:“医生救人治病不止在医院里,社会毒瘤的铲除也需要医生这把手术刀。”

  

  然而,就在我们撰文书写高耀洁的先进事迹时,读者可能不会想到,高耀洁的一家人却生活在恐惧之中。揭露游医,导致政府整顿医疗市场,无疑,这等于断了游医的财路。游医是靠坐堂发财的,游医赚来的钱,很大的一部分要以“管理费”的名义交给医院。就是说,断了游医的财路,等于断了医院的财路。

  

  高耀洁起初仅仅是讲课或到农村一些乡镇送医送药,这些举动并不妨碍游医和一些国有医院负责人联手骗人钱财。当高耀洁直面人生,对现实生活中的一些丑恶现象直接干预时,麻烦不期而至。河南某地发现了艾滋病患者,有证据表明这是由于输血感染造成的。高耀洁冒着生命危险,前往该地送药、发放宣传资料,结果,高耀洁遭到了一些为了维护“政绩”的地方官员的打击报复。

  

  高耀洁是医生,她家的电话其实是向社会提供的“求诊电话”,就是说,电话号码不保密。正是这个原因,高耀洁一家人经常接到恐吓电话和匿名电话。有人威胁说:“你离性病门诊远一点,不然小心你的脑袋!”刚接此类电话时,高教授也害怕,日久天长,她也就无所谓了。高耀洁的老伴郭大夫说:“给骗子曝光,大快人心,但堵了骗子的财路,他们恨你啊,这帮人,防不胜防啊!实话说吧,晚上我不敢让她一个人出去……”高耀洁打断老伴的话:“我不怕死,我活了这把年纪了,孩子都大了,没什么可怕的,再说人总是要死的。万一骗子下了毒手,我已告诉记者,我是文史馆员,死了要登报纸,报纸上会告诉大家我为什么而死,这样就会唤起多数人起来跟骗子斗,我死而无憾。”

  

  高耀洁的家,是一套建于50年代、面积仅58平方米的老房子。冬天不仅没有暖气,还经常停水停电。狭小的房间里,除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外,其余全部是书。墙壁上挂着一幅醒目的对联:“但愿人皆健,何妨我独贫”。生活上,高耀洁非常俭朴,平常只吃一些简单的饭菜,她积蓄一生准备买房子的钱和每月的退休金,大部分都用来印宣传资料和给天南地北的人寄材料了。“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高耀洁很欣赏这句古语。她说:“我已是74岁的人了,生活留给我的时间毕竟有限,我虽然可以悠闲地安度晚年,可我更愿意在有生之年为社会多做一些贡献。不论在与这些可恶的性病游医作斗争的路上还有多少坎坷与艰辛,我都会无怨无悔地继续走下去,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刘志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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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冀淑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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